老屋的竹篱笆总是披着阳光,在春风里泛着温柔的光。起初它只是寂寞的竹条交错,直到某个清晨,我发现牵牛花的藤蔓已悄悄爬上竹节,像谁随手抛落的绿绸带,在篱笆上蜿蜒出细碎的纹路。母亲说,是去年秋天的花籽自己钻进了篱笆缝,如今竟在岁月里扎下了根。
最先绽放的是淡紫色的牵牛,五片花瓣托着嫩黄的花蕊,像撒在绿墙上的星星。紧接着,扁豆花也开了,雪青的花瓣上凝着水珠,仿佛昨夜刚下过小雨。我蹲在篱笆前,看蚂蚁顺着藤蔓爬进花萼,蝴蝶翅膀掠过花瓣时抖落的花粉,在阳光下轻轻飞舞。母亲总在篱笆旁择菜,指尖抚过叶片的沙沙声,和花蕊里蜜蜂的嗡鸣,织成了老屋最生动的晨曲。

到了盛夏,篱笆成了花的瀑布。南瓜花举着金黄的喇叭,朝着天空吹奏热风;丝瓜花垂着细碎的流苏,在风里晃出一片白浪。暮色四合时,篱笆下的茉莉忽然醒了,星星点点的白花挤在绿叶间,把月光都染得香喷喷的。我搬着小板凳坐在篱笆旁,看萤火虫提着灯笼掠过花丛,听远处稻田里的蛙声,忽然懂得了“时光静美”四个字的分量。
深秋来临时,篱笆上的花渐渐谢了,却结出了沉甸甸的果实。牵牛花落尽后,留下星星般的种荚;扁豆垂着饱满的豆荚,在风里轻轻摇晃。母亲摘下南瓜和丝瓜时,总要说一句:“篱笆真是个好管家,把春天的花全酿成了秋天的甜。”我摸着篱笆上斑驳的竹纹,忽然明白这爬满鲜花的篱笆,原是时光写下的情书,每一道藤蔓都是岁月的笔迹,每一朵花都是光阴的落款。
如今我走过许多钢筋水泥的围墙,却总想起老屋的竹篱笆。那些在篱笆上绽放的花,早已开在了记忆深处,每当风起时,仿佛还能看见花瓣轻颤,听见母亲在篱笆旁轻声说:“你看,只要给时光一点耐心,寂寞的篱笆也能开出春天。”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