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露在草叶上凝得愈发饱满,太阳爬过墙头时,竟带不起往日的灼烫。推开门,风里裹着晒透的桂花香,混着阶前野菊的清苦,一下子把夏末的黏腻扫得干干净净。老人们说“处,止也,暑气至此而止”,果然连檐角的蛛网,都染上了几分清透的凉意。

田埂上的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,穗尖泛着金,风过时便漾起千层浪,裹着新米的甜香。农人们挎着竹篮往地里去,指尖掐下饱满的谷粒,一捏便脱了壳,露出莹白的米芯。往年这个时候还躲在树荫下歇晌,如今倒爱趁着日头正好多忙活一阵,额上的汗珠滚下来,风一吹竟不觉得热,只觉畅快。

巷口的糖炒栗子摊支起来了,铁锅“哗啦”一声翻搅着,栗子壳裂开的缝隙里,冒出焦糖色的热气。孩子们攥着零钱围上去,捧着纸包暖手,剥开壳时哈着白气,软糯的果肉甜得熨帖。卖栗子的阿婆掀开盖帘,蒸汽腾起的瞬间,倒像是把秋天的暖,都裹进了这小小的纸包里。

夜里的星子亮得扎眼,银河像被清水洗过,横在天上格外分明。院中的老槐树落了第一片叶,打着旋儿飘到青砖地上,带着淡淡的草木香。竹床搬到屋外,盖毯搭在腿上,听着远处传来的虫鸣——不再是盛夏的聒噪,倒像是低低的告别,一声一声,送着暑气远去,迎着凉秋渐近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