蝉鸣还在树梢拉锯,却已失了中伏时的悍勇,尾音里拖带着几分有气无力的倦意。太阳依旧把柏油路晒得发软,只是午后偶尔掠过的风,不再是纯粹的热浪,倒像掺了些碎冰的凉水,虽解不了深渴,却能让人惊觉:这暑气,怕是要到头了。

老屋檐下的丝瓜藤,叶子边缘已悄悄泛黄。先前疯长时能一日窜出半尺,如今蜷在竹架上,像位累极了的老者,再难舒展筋骨。架下的石凳还烫着,却比七月里温和许多,傍晚搬个小马扎坐着,能听见墙根处蟋蟀试探着哼几声,不似夏夜那般张扬,倒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
厨房的水缸总盖着粗布,浸在里面的西瓜凉得正好。切开时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红瓤里的沙粒感比盛夏足了些,甜得也更沉。孩子们不再贪凉猛灌井水,捧着瓜慢慢啃,汁水流到手腕上,风一吹竟有些痒,伸手一摸,胳膊上已起了层细细的鸡皮疙瘩。

后半夜的露水重了。院角的青苔喝饱了水,在月光下泛着幽光。竹席上的汗渍干得快,天快亮时竟要往身上搭件单衣。窗台上的茉莉花,夜里开得最盛,香气混着露水的清冽,钻进梦里都是润的。这才恍然,末伏原是夏的余韵,也是秋的序曲,像杯喝到末尾的凉茶,苦尽后,总留着点回甘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