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家书房的窗边,摆着一把有些年头的旧藤椅。藤条的颜色早已从最初的浅棕变成了温润的深褐,椅面边缘的几根藤丝微微翘起,扶手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划痕——那是我小时候爬椅子时,用指甲抠出来的印记。这把藤椅是爷爷年轻时亲手编的,如今爷爷不在了,它却依然守在窗边,像个沉默的老朋友,装着满当当的回忆。

小时候,我总爱黏着爷爷。每天傍晚,爷爷都会把藤椅搬到窗边,就着夕阳的光看报纸。我会踮着脚,扒着椅边往上爬,爷爷总会放下报纸,伸手把我抱到腿上,再拿过一旁的小零食,一边给我剥瓜子,一边慢悠悠地讲过去的事。他说这藤椅编了整整半个月,白天要去后山砍青藤,晚上就在煤油灯底下细细打磨,藤条要泡软了才不容易断,编的时候力道得匀,不然坐久了会塌。我听不懂这些门道,只觉得爷爷的手真巧,能把一堆乱糟糟的藤条,变成这么舒服的椅子。
上小学后,藤椅成了我的“专属学习角”。放学回家,我会把书包往桌上一放,直接爬上藤椅,摊开作业本写作业。有时遇到不会的题,就趴在椅背上发呆,看窗外的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。爷爷不怎么催我,只会端来一杯温温的白开水,放在窗边的小几上,然后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,安静地择菜。阳光透过纱窗,落在藤椅的纹路里,也落在爷爷的白发上,暖融融的,连写作业的枯燥都少了几分。
后来我去外地读中学,回家的次数渐渐少了。每次放假回来,第一件事就是去书房看看那把藤椅。它似乎没什么变化,只是椅面上落的灰尘多了些。爷爷总会笑着说:“你不在家,这椅子都冷清了。”说着就拿抹布仔细擦拭藤条的缝隙,擦完了,就把我往椅子上推:“快坐坐,还是老样子,不硌得慌。”我坐上去,藤椅轻轻晃了晃,熟悉的触感从后背传来,像爷爷的手轻轻托着我,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。
去年冬天,奶奶打电话说,书房要重新装修,问我要不要把藤椅扔掉,换个新沙发。我当即就急了,连夜买票回了家。推开书房门,看见藤椅被挪到了墙角,上面盖着块旧布。我走过去掀开布,藤条还是老样子,只是扶手上的划痕更明显了些。奶奶叹着气说:“这椅子都快三十年了,坐上去都吱呀响,留着占地方。”我没说话,把藤椅搬回窗边,轻轻坐上去,椅子果然“吱呀”响了一声,却还是稳稳的。“留着吧,”我说,“我还想坐着它看夕阳呢。”
现在每次回家,我依然会坐在窗边的藤椅上。阳光还是老样子,透过纱窗落在藤条上,只是旁边择菜的人换成了奶奶。有时我会给奶奶讲城里的事,她就坐在小板凳上听着,偶尔插一两句话。藤椅轻轻晃着,吱呀声混着我们的说话声,成了家里最安稳的声音。我知道,这把旧藤椅装着的不只是回忆,还有家人之间细细密密的牵挂,只要它还在,家就永远有个让人安心的角落。



